
一、启蒙、初心与成长:音乐路上的起点
杨海鸿,本名子川,道号“抟活子”,一个挺特别的原创音乐人。
海鸿出生于江西萍乡芦溪县张家坊乡杨家田村的老屋,那是一个先后做过祠堂、福利院和小学堂的古旧建筑。他从小爱唱歌、朗诵和自编舞蹈,而他的这种DIY歌舞几乎成了母亲待客的必有仪式。
他与生俱来的音乐天赋在五岁时被确认。七十年代父亲所在中学有个教职工组成的红白喜事吹鼓队,一次排练时缺席了司大锣的一角,小家伙竟自告奋勇操起大锣,有板有眼地和大人们一起合奏得天衣无缝……
自此,海鸿便经常参加各种声音艺术的比赛和活动,他对自己的声音和艺术天赋一直都比较自信和得意。在西南交通大学读大一时参加本校的校园歌手比赛得了第一,就更加自信了。不管是唱还是说,他都有着浓厚的兴趣。在大学二年级时获得了“四川省天涯杯全民歌手大奖赛”通俗唱法第一名,是唯一进入复赛及决赛的四川省高校学生。
随后顺水推舟,海鸿在交大组建了成都高校“歌友联盟”协会,每周末定期开展音乐交流活动,此举在成都高校圈激起巨大反响。大学的这段经历让他感受到音乐的自由与纯粹。
到毕业分配工作时,海鸿毅然决然地放弃了一个在别人眼里显得极其宝贵的“金饭碗”
——铁道电气化高级工程师的稀缺职位。因为酷爱声音艺术,海鸿在大学毕业后并没有去单位报到,而是改道海南,成为了一名职业音乐人。于是,一个爱好就这么没头没脑地就变成了职业。
就在当年那个海南音乐圈所谓“遍地是黄金”“世人皆享乐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时间里,海鸿逆袭成了圈内第一个通过自学乐理而自扒歌曲伴奏谱的歌手。而此前,象扒
歌谱这样的事儿,其他歌手都只能请象刀郎这样的键盘手或乐队队长去帮忙完成的。
一九九八年底,海鸿考入海南省电视台,主持大型综艺节目《敢敢过把瘾》。除了日常的节目主持人和导演工作,就是在自己的录音棚里埋头苦干,沉迷于音乐创作和制作中。
作为记者很感兴趣的问题之一,是什么契机让海鸿下定决心以“音乐创作”为职业而长期追求?海鸿坦言这是一个触及心灵深处的问题,得从语言的概念说起。“ 语言是人类思想交流的基本工具,而对有着更高追求的人来说,就会力求让语言表达得更精准、更有力、更圆满。然而,我的成长之路伴随着太多关于宇宙、生命及人类的终极拷问。于是,就产生了很多表达不清的问题,跟别人说不清,甚至跟自己都说不清。后来慢慢才悟到,语言和文字表达的所谓清晰和准确,恰恰是很多高维问题回答不清、多维情感表达不清的原因。那么,有不有更好的沟通与表达方式呢?有!音乐就是其中之一。”
海鸿认为,音乐旋律是构建空间的元素,音乐节奏是组成时间的基点,一段音乐其实就是一段剧情基于时空变换的多维演进。一部作品的多声部结构就像人生的社会结构,而它的强弱快慢的节奏性变化,正是跌宕起伏的一个人生故事的情感线索。所以,人类的横向多维关系与纵向高维思想若用音乐来表达,就像用高等数学解答中学的数学难题般易如反掌。虽然在常人眼里略显高深,但相对普通语言文字而言,音乐反而更容易直达“守中未发”的思想本质而且了了分明。我们经常可以看到,高手之间常常会有“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瞬间“秒懂”,那大概就是对于特定的音乐信息能量场那强大的语言功能的写照。所以,音乐就是一种神奇的语言,不但跨越国界,而且跨越时空。

二、创作与作品,让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热爱
从九八年迄今,在喧嚣的华语乐坛,海鸿初心如一,潜心深耕音乐创作领域,大约创
作编曲过各类歌曲、舞蹈音乐、音乐剧等不同类型的音乐近二百首,被广泛应用于各类主体音乐专辑、影视剧、省级大型晚会和活动中。其中,词曲作品《海韵天堂》被选入一九九九年央视3套风光音乐MV热播榜。一经播出,好评如潮。与词曲作品《美丽相约》一起入选海南省外宣歌曲专辑珍藏版CD套装之中。同时,《美丽相约》又被其他音乐家改编成合唱曲被广泛应用到海南各中小学合唱团,成为经典的演出曲目。
海鸿音乐作品的质感偏重于有逻辑的表达,所以旋律通常会比较流畅。在创作的时候,如果感觉到旋律不顺畅时,那就意味着创作遇到麻烦了。若是实在突破不了,他甚至宁愿放弃创作,也绝不会将就。
在音乐道路上,杨海鸿笑言自己的创作是一种随心随性的有感则发的模式,多数遵循这样一个规律和流程:先是“灵光一现”,然后再建立结构,形成逻辑,最后再反复打磨。他常常会因为听到了一段特别有感觉的音乐或看到某个冲击灵魂的画面而被触发,一段旋律、一句歌词,或是某个音效或情绪动机都可能是灵感之源。
海鸿说,“ 在我的创作实践经历中,往往是先有灵感,后有歌词,接着就是思想与旋律的碰撞。经一番“太极推手”后,就“有物混成”了。若是歌词和旋律甚至节奏能同步迸发出来,如此产生的作品就可能成为我的所谓经典之作了。”
在音乐的“自我表达”和“市场接受度”之间,海鸿说,“我会在一个作品的创作初期将更多注意力放在思想性的表达上,过程中则会尽力保持以艺术效果为目标来主导全程,最后才是技术层面的打磨。我对音乐的“市场接受度”不大敏感,但对“听众共鸣”却是非常在意。我更倾向的,是“自我表达”与“听众共鸣”的融合,两者冲突时,会选前者。”
通过了解得知,海鸿的音乐创作灵感多半来自生活经历,但也可能来自任务式的命题。而完成任务式的创作通常他也会全情投入、全力以赴!在海鸿的潜意识中,每个作品都是自己的孩子。
“作为一名在音乐道路上深耕多年的原创音乐人,有没有让你格外“较劲”的作品?比如反复打磨编曲、修改歌词,背后是出于什么坚持?”
“有的,好多作品都把我的“强迫症”展现得一览无余。若是遇到很高要求的任务就会更加上心。比如《同梦同心》,这是一首喜迎奥运的歌,从创作到录音制作完历经了两个月的时间,它经过了无数次的修改,待所有人听了都说好才罢手。这首歌曲我最得意的地方是副歌部分的副旋,交织着“海南——《万泉河水清又清》”与“中国——《茉莉花》”的浪漫对话,这段“奇思妙想”的设计令同行拍案叫绝……总之此曲不论在立意、构思、色彩、节奏处理,还是后期制作等方方面面的投入都是不计代价的。为什么会那么投入呢?原因很简单,这是一首国人共情的歌啊!创作时心中激荡的是全国乃至全球华人共同的家国豪情!” 海鸿如是说。
海鸿的音乐创作都是自然流露的。2008年是一个天灾与盛事交织的一年。作为一个具有强烈家国情怀的音乐人,在汶川地震灾情的新闻画面的强烈冲击下,海鸿半月之内完成了《孩子你要好好活着》《送你入莲光》等五首赈灾共情作品。而在奥运精神的激励下,一个月内写下了《同梦同心》《冲击就在今天》等四首激情澎湃的劲歌。其中,由包括著名歌手陈冰在内的十位歌手共同演唱的《同梦同心》成为奥运火炬接力第二站——海口主会场的主题歌。
同年六月,“2008子川爱心个人演唱会”在海南省委宣传部的批示和指导下拉开序
幕。海南大学五千人的体育馆,迎来了海南本土原创音乐史上最高规格和最大规模的一场盛会。此次演唱会上演绎的近30首原创音乐作品,都是海鸿(子川)自己作词作曲并演唱的。现场八人编制的电声大乐队也同步展示了海南本土原创音乐群体的强大实力。
在随后与音乐为伴的时光里,海鸿也不断尝试着与不同文化名家进行合作。
二十年前,海鸿应邀为根据著名作家柳建伟原著改编的电视剧连续剧《英雄时代》写下主题歌《英雄颂》和插曲《为爱而来》。随后不久,《为爱而来》就作为海南武警文工团歌唱演员兆阳同志的参赛歌曲获得公安部金奖。
十几年前海鸿与海南籍的广东著名音乐家谢文经老师有过多次合作,其中三亚“呀诺哒”景区滚动播放的系列黎苗风光歌曲集就是海鸿为谢老作品编曲的结晶。
2025年海鸿与著名儿童文学作家何南老师合作的《布达拉的阳光》,讲述了一个催人泪下的感人故事。随后海鸿又应邀为中国老子研究院创作了一首歌颂老子的歌曲《道耀千古》,这首歌曲把老子研究院事业的浩然正气与千秋功德刻画得淋漓尽致。
三、行业、工具与观察:当下的坚守与适应
在音乐里成为不被束缚的人,杨海鸿还是更喜欢坚持在独立创作的轨道上,因为可以让音乐作为自己的语言表达自己最想表达的内容,其过程也就是享受其中。
近年来,短视频平台让音乐“碎片化传播”,海鸿也认为跟上时代的节奏是每一位创作者的必修课:“我虽然有自己的审美底线,但还是很愿意学习新潮音乐中有价值的精华。短视频对音乐的新要求同样会对我带来一定影响,但个人认为对这种风潮只要是进行了合情合理的过滤,不盲目跟风而积极去适应,就能更好地与这个时代的韵律同频。”
对于科技时代(比如DAW软件、AI辅助创作)是否给自己的创作带来了一些影响?杨海鸿也有自己的看法:“AI生成音乐所带来的,更多是音乐的娱乐化倾向,而有深度的音乐创作AI是无法取代的。AI的出现和普及必定会带给音乐界的表面繁荣,这种繁荣是不会有太长久生命力的。不过这样的繁荣又恰恰能倒逼真正有追求的音乐人变得更优秀!只要往好处想,往好处看,事态就必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不久的将来,可能会出现一种现象,那就是大家更愿意听现场音乐了。”
对于当下华语流行音乐最缺的,海鸿认为是大众相对落后的审美能力与价值取向。当大家心静了、没那么功利了、普遍具有一定的独立审美与思考的能力了,未来的那个时代一定是音乐的盛世!“好的音乐创作”最核心的特质是让人产生正向的力量、良好的情绪或美好的希望。所以,最重要的莫过于“真诚”。

在海鸿的音乐创作中,必有传统文化的创作题材,尤其是道家文化。也许是因为他独特的修行经历,让他的音乐听起来特别容易入心。而事实证明,音乐中那种跨越时空的空灵感,不仅常常能打开自己的心门,甚至还可以慰藉一些情志上饱受压抑甚至受伤的灵魂。圈中有人开玩笑说,海鸿是修行界音乐做得最好的,而在音乐圈中又是修行最笃定的人。对此,海鸿只承认后者。
由于海鸿深受中华传统文化的影响,他的中国风作品是极具历史的厚重感和时空的穿透力的。《爱入无间》《龙飞凤舞》《金刚上师》《道耀千古》等等,每一首都散发着骨子里那股中国基因的幽香,总是那么让人回味无穷……
对于接下来的新作品会有什么创新尝试,海鸿说自己最新的计划,就是想把《道德
经》这样的万古经典变成易于传唱的组曲。其实无非还是想:给更多人带来点受益或方便!这也许就是修行中的音乐人杨海鸿的音乐创作价值观吧。
访谈的最后,记者八卦地问了一下杨海鸿的艺名、本名、道名有没有特殊含义。海鸿笑言,自己的艺名与本名无特殊意义。值得一提的倒是道号“抟活子”,其中“抟”字所藏的玄机很深,对于音乐创作来讲也是有着不同寻常的关联意义。”
“说白了,音乐作品不是机械的生产线上出品的产物,它一定是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温度的,旋律节奏和美感都恰到好处的,一种妙不可言的大融合之产物。较高的音乐层次与境界必定来自深谙音乐之道的复杂系统的运作,一个字,就是“抟”。说大了,这个中国字可以始终如一地指导者每个中国人的人生,包括做人、做事、做音乐……”
不做音乐的时候,海鸿生活中虽会随性而为,但始终不离那个相伴一生的方针:“利众利己、度己度人”。这是他几十年来恪守不渝的为人做事的基本原则。这就不难理解,平常更多时间海鸿会持续关注自己和他人生命的多维健康,包括身体的、精神的以及道德的。修行能改变心性是毋容置疑的,当心是打开的,作品就会是打开的!
杨海鸿的音乐,自认为是不大善于风花雪月的缠绵浪漫,他所关注的总是一些更大更远更普世的题材:或感叹大自然的奇妙,或颂赞人性的光辉,或为人送去战斗的勇气、受挫的抚慰与无尽的祝福……
现代的音乐,充斥了各种喧闹和躁动,除了让人感觉新鲜刺激外,能沉淀下来的内涵并不多,远不如若干年前的经典老歌来得耐听且有回味。不断创作出能够历久弥新的经典音乐作品,就是海鸿不变的追求。预计不久的将来,海鸿应该还会有一场意义更深远的原创音乐会吧。连他自己,都很期待!
人生本是一场修行,而真实修行的灵魂会时有孤独之感。而音乐,恰恰就为很多与音乐为伴的灵魂行者,不觉中开放了一扇通往任意空间的“心灵之窗”。所以,音乐对海鸿而言不需要去刻意坚持,因为它本身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 本文原载2025年第6期《香港文艺》 作者江寒,系中国音乐网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