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0月22日晚,第17届维尼亚夫斯基国际小提琴比赛在波兰波兹南落下帷幕。乌克兰小提琴家博赫丹·卢茨(Bohdan Luts)获得第一名,中国小提琴家李金珠获得第二名,韩国小提琴家李秀彬(SooBeen Lee)获得第三名。

维尼亚夫斯基比赛的评委们此前面临着一个难以敲定的决定。赛事决赛的前三名位次,是基于参赛者演奏作曲家维尼亚夫斯基的两首小提琴协奏曲的表现来确定的。关于这两部作品,有两点是公认的:冠军博格丹·卢茨演奏的第二协奏曲(本次赛事中仅演奏了一次)难度不低——它毕竟是成熟的演奏大师创作的,创作时作者是以自身作为演奏者的视角来考量的。而大赛亚军和季军演奏的第一协奏曲则在技术上更难。这部作品出自一位年轻的演奏大师之手,彼时维尼亚夫斯基满心雀跃地尽情展现着自己攻克小提琴演奏一切挑战的能力。
除此之外,这两部作品若要演绎得有说服力,都需要演奏者呈现出耀眼的光泽、流畅的表现力、线条鲜明的旋律感与优雅的气质。但如果以这样的标准来要求,就会发现昨日的所有演绎都称不上完美。
因此,最终的决定必然取决于评判的优先级:什么才是更重要的?作品的歌唱性特质?扎实的技巧与音准清晰度?后者要做到百分之百的达标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第一协奏曲中),那么稳定性是否应该被优先考量?

比赛一等奖得主博格丹·卢茨
博格丹·卢茨在演绎第二协奏曲时的表现十分稳健。这是一场完全专业的演出,体现出他对相应演奏技巧的充分掌握。但从演出一开始,我就觉得他的演奏缺少了那种能赋予这部音乐作品独特气质的特殊优雅感。
此外,卢茨还有一个近乎矫揉作造的演奏习惯:他习惯使用极轻的弓压,这确实能营造出细腻极弱音的美妙效果,但在第二主题的呈示部中,这种处理是否合适呢?在转播里听来,这种效果足够清晰(这要归功于麦克风的增益效果),但在现场音乐厅里,这个音量几乎被同时响起的轻柔管弦乐声掩盖了。
卢茨毫无卡顿地攻克了所有技术难点,但有时作品本身的音乐内涵却被他忽略了。举个例子,第三乐章开头的快速十六分音符断奏部分(标注的是“吉普赛风格的”中庸快板,本该带着灵动的想象力),这短短两小节的作用本是积蓄张力、推动主题向前,让后续的长音段落迸发饱满的情绪,它绝非单纯的装饰音——但在现场听来,这段演奏平淡又微弱,完全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即便乐谱上标注的是弱音,演奏者的职责也本该是赋予它生命力与内涵。否则,后续引出这段简短却极具辨识度主题的下行动机就完全失去了逻辑支撑。正因如此,我才会说他的极弱音处理显得矫揉造作,即便它细腻动人,却出现在了本不该出现的位置。

李秀彬在演绎第一协奏曲时同样表现得相当稳健。但这部作品属于另一重难度层级,所有演奏者在它层层叠加的极高难度面前都难免要俯首称臣。这位小提琴家尽可能轻松、准确地完成了所有技术段落(六度音程、十度音程、分解和弦、一弓内完成的炫技断奏),但最终呈现出来的演奏几乎完全失去了表现力,尤其是在快节奏段落里,演奏近乎机械。我们再看回旋曲式的终乐章主题:即便每个音都奏得无比准确,若音符之间的衔接平淡松散,也不可能诞生灵动的旋律。

中国小提琴家李金珠获得第二名
演绎同一部高难度作品的李金珠则完全理解这一点。大跨度音程的进行与泛音段落似乎也并未给她造成压力,尽管她的断奏或许在辨识度上稍逊一筹(也可能是音乐厅声学效果导致的),但她的演奏从始至终都饱含音乐内涵。
即便这位擅长抒情演绎的小提琴手也被如山般的技术难点所牵制,但当主题旋律重现时,它们都以动人的歌唱性流淌出来,就连装饰音型里也蕴含着充沛的情绪。第三乐章灵动跳跃的主题完全达到了应有的效果:它随性灵动,以戏谑的趣味与珍珠落玉盘般的明快音色牢牢抓住了听众的注意力。
最终,稳定度与扎实度胜出了——当然,这背后也离不开极高水准的音乐素养作为支撑。纵观整个第四轮赛事的表现博格,丹·卢茨毫无疑问配得上这场胜利。除了6万欧元的奖金之外,他还将获得一项极为特殊的荣誉:一把1711年制造的斯特拉迪瓦里名琴“里维埃侯爵”将租借给他使用两年。这项奖项由日本小提琴公司出资设立。
二等奖由李金珠获得,三等奖归属李秀彬。所有获奖者还将开启漫长的巡演之旅,足迹遍布波兰各城市,之后延伸至欧洲乃至全球各地。这或许是本次比赛最重要的意义:为获奖者叩开职业演奏生涯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