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 言
我曾在多个场合表达过这样一个观点:许国屏与闵惠芬一样,是上海乃至中国当代民乐界的两面旗帜!为此,我写过“一论、二论、三论、四论、五论许国屏”,以他为中国民乐在特殊的历史时期的复兴、繁荣与发展所做出的杰出而又独特的贡献,以大量的展示许国屏“德艺双馨”的事例加以论述。这些论述,主要是对作为一级笛子演奏家、教育家的许国屏的笛艺和教学思想做了学理上的全面分析,也对他为社会做的其他诸多奉献做了较完整的事实上的梳理。
本文就将从许国屏的“信仰”“奋斗”“奉献”“坚守”几方面,对“许国屏精神”展开论述。
二、许国屏精神的核心标志:来自宋庆龄先生的“信仰”
这个世界上,古往今来,任何一个在事业上获得一番“大成就”的,必定是一个具有坚定信仰的人。
关于信仰,许多词典上是这么解释的:“信仰,在汉语词语中,是指某人自发对某种思想或宗教或追求的主张、主义信奉敬仰。”这里可以看清:信仰的标的可以指“宗教”,也可指“主义”,甚或是“某种思想”“某个主张”。它只要让一个人产生“敬仰”,进而“信奉”“追求”即是。
但信仰又是道选择题,有人属被动选择,也有人可以主动选择;有人理解后选择,也有人是稀里糊塗被选择。天底下自然还有很多人是一生缺乏信仰,那就应了古人一句禅语:“生无信仰心,恒被他笑具。”①
在艺术家中,笔者曾在对“琴圣”(这是我在《二论闵惠芬时代》中对二胡大家闵惠芬所作的论定)闵惠芬做研究时,认定她艺术上的“信仰”是一生追随“刘天华事业”“复兴民乐音乐”,在艺术中创演和表现“民族魂”!闵惠芬是世界公认的“弦乐大师”。我追踪研究她45年,先后写了报告文学《民族魂求索》(1986)及8篇论文,发现的一个“秘密”就是:她始终将用音乐表达“民族魂”作为艺术创作的主线。比如她的《江河水》……而她五上手术台开了六大刀,伤口还未拆线,就坚决上舞台首演《长城随想》的举动,都表明闵惠芬不忘“民族魂”,创作“民族魂”,为这一切她表示可献出生命!这就是“闵惠芬精神”的“信仰”!也是闵惠芬这面“民族音乐旗帜”上闪耀的“信仰之光”!
那么,“许国屏精神”的“信仰”又体现在哪里呢?这就需要纵观许国屏84年艺术人生,找找是什么成为他前行的“路标”,支撑他获取那么多成就和荣誉的?
假如从宏观说,许国屏是共产党员,从他入党宣誓那天起,实现共产主义就是他的“信仰”。这没错。不过最高远的信仰还要“落地”,成为特定历史时期、各个特定人物的前行目标。许国屏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人民艺术家,他16岁进入中福会儿童艺术剧院,从而一生献给了“儿童艺术”的创作,为儿童成长服务。那么,又是什么“思想”和“主张”指导他这么做的呢?
从许国屏艺术人生的这些主体规迹中,我们可以发现,虽然他作为国家一级演奏家在样板戏芭蕾舞《白毛女》中以超人的笛子演奏名誉天下(罗守成、高纯华都受他影响),但主要的艺术活动确实还是在“教育儿童”“服务儿童”上,为儿童的艺术教育事业做出了杰出贡献,他也因此获得那么多政府的表彰,其中就包括两度横跨二十年被评为上海市优秀党员,以及市劳动模范、德艺双馨艺术家等等。
那么,综观这些,我们可以发现:又是怎样的“思想”和“主张”成为了引领他的“信仰”,一直走到今天的呢?答案就在宋庆龄先生那儿——我为研究国屏兄,在进入坐落在上海华山路中福会儿童艺术剧院时,常会在楼梯口的过道墙前驻足再三,那上面就嵌写着宋庆龄先生的一段话,那是宋庆龄先生在创办这所新中国第一家专业儿童艺术院团和第一家儿童艺术剧场时题写的:“儿童是国家未来的主人,通过戏剧去培育下一代,点燃他们的想象力,是最有意义的事情。” 正是这一段话以及后来的当面嘱托,成为了许国屏一生追求的“路标”,支撑他一路为儿童艺术的繁荣贡献出毕生智慧与力量!
关于许国屏如何在宋庆龄先生的“思想”与“主张”直接感召下为儿童艺术繁荣奋斗终身的心路历程,国屏兄曾与我细述如下:
从此,宋庆龄先生的这些思想和主张,就成了许国屏敬仰一生的“信仰”和“便命”。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从此“记着一句话,拿着一根笛,骑着一辆车,带着一个创新的脑子”,一辈子实践着对宋庆龄先生的这一承诺。
三、许国屏精神的实践图鉴:奋斗者的成功轨迹
人生在世,特别对一个艺术家而言,有“信仰”就有“奋斗”的大动力。有“大信仰”就有“大目标”,也就有“大抱负”,去进行“无私无畏”的“奋斗”。“奋斗精神”也就成了“信仰”物化的实践通道。“信仰”如“巍巍乎高山”,就会催人攀登,这样就有可能“登高望远”,看到壮美“日出”。“信仰”如“使命”。在许多为实现“伟大使命”的“宣誓”里都有一句:为了实现……而奋斗终身!许国屏就是为实现宋庆龄的“嘱托”,从16岁开始为“信仰与使命”进行了奋斗!
许国屏的奋斗史至今横跨75年,凸现了特有的高度、宽度、厚(深)度。他的奋斗史又凸现两大特征:一个是“一穷二白”——当时学艺和搞教学,不像如今艺术大普及,每个城区铺天盖地,而是教师教材都稀缺。如缺老师,五六十年代甚至七八十年代,上海笛子领域专职教师就陆春龄、金祖礼及许国屏、俞逊发、孔庆宝、戴金森等没几个专业人士。教材几乎没有。这就带出第二个特征:“时时创新”——也就是发展事业,必须“白手起家”,“奋斗”加“创新”。
(一)“奋斗”使他成为样板戏剧组著名演奏家
大约二三十年前我开始研究许国屏时,曾发现一个不太正常的现象:因许国屏长期推广儿童笛子教学,他高超的演艺反而被人忽略了。为此,我第一步做的工作就是对他的演奏家身份做了考证。研究的结果非常有说服力,我发现:他自小在笛箫大家陆春龄、金祖礼(还有一位长笛演奏家)指导下,在六十年代就已成为一位有影响力的演奏家。我在“一论许国屏”中排列出过一系列足以证明作为演奏家的许国屏了不起之处:
这是许国屏“奋斗精神”结出的第一类硕果。
(二)“奋斗”使他从“小先生”成为著名教育家
许国屏的“奋斗史”,可以说是从宋庆龄当初为他设定的“要当小先生”开始的。在许国屏初进中福会儿童艺术剧院时,剧院内的演员中许多都是像他这样的“少年人”。而老师很少(新中国建设之初,艺术院校专业人才还来不及培养)。为了加快提升整个剧院业务水平,宋庆龄先生就提倡大家都要当“小先生”,相互指导,好共同提高。宋庆龄先生“当小先生”的教导成了少年许国屏的一大动力。可以这么说,他后来展开的所有的奋斗路径,均是从“当小先生”开始!“条条大路通罗马”。“当小先生”则是许国屏通向“罗马”的一条“大道”。
当时的实际情况是:16岁的许国屏原本自己还需广泛学习,但已参与教学。他早早的就被指定为中福会少年宫的艺术指导。另外,因陆春龄先生当时经常要出国演出,这样,他这位“大弟子”又得为陆老代课。也就因为这样,留下了在五十年代他这位“小先生”,就有过去指导过小他几岁、后来却都是大师级的俞逊发、戴金生等人的佳话。在教学上,许国屏很快成为了“名师”,后来经他指导而在专业上成名成家的人不计其所,其中就包括钱军、高纯华、金楷等等。
称许国屏是“用笛声陶治孩子心灵”的“大教育家”不为过。理由不仅在于他教出的专业学生有多少,水平有多高。还必须看到:正是他的“奋斗”将当年纯粹只是“游兵散勇”的笛子,推入了全国中师教材,走进了成千上万的校园课堂,使笛子从一个最小丛的乐器,成为受众面最广泛的“教育工具”。是他成功地首创了笛子“集体课”教学法,打破了传统上笛子只能“一对一”的传授办法。这是非常不同寻常的事。在他的教学现场可以观察到,他真的就有本事将一个班级几十个学生的注意力吸引起来,并教会他们在最短时间里爱上笛子,吹奏笛子;更绝的是:他竟能让幼儿园小小孩通过游戏,轻松学会识谱,还充满乐感(笔者曾与大音乐家孟波、严金萱夫妇一起去花木幼儿园观看他的教学成果,电视台都放过他的教学视频)。
这是许国屏“奋斗精神”结出的第二类硕果。
(三)“奋斗”使他成为多面手的作曲家
许国屏创作的儿童音乐具有鲜明特征:一,真诚地反映儿童生活,如他的笛子独奏曲《快乐的小笛手》、《小推车》、琵琶重奏曲《红领巾之歌》等,创作灵感都直接来自于儿童生活。二,充满童趣,如他为童话儿童剧写的音乐《黄鹤的故事》、《向阳花》、《小桔灯》等;三,大时代气息浓郁:如他写的琵琶合奏曲《血染的风彩》、笛子协奏曲《雷锋》、故事音乐《心灵的眼睛》等。因为如此,他的音乐作品一写出来都广受社会欢迎,演出后还都获全国和市级优秀奖。像《快乐的小笛手》和《小推车》等至今仍是几百万学吹笛的少年儿童最受欢迎的必吹曲目。1991年,上海音乐家协会儿童音乐专业委员会、中国福利会儿童艺术剧院、上海黄浦区少年宫,就联合为他举办了“许国屏儿童音乐作品演奏会”,体现了社会对许国屏作曲才能的最大肯定。
这是许国屏“奋斗精神”结出的第三类硕果。
(四)“奋斗”使他成为多功能笛的发明家
许国屏发明的“多功能笛”,因“一管多用”的功能,即笛头与笛身在拆分重组中,变幻出:竖笛、横笛、(西洋)长笛、箫、巴乌、管子、葫芦丝、学生笛(又可称仿西洋长笛)等六七种管乐;又因价廉物美,极适合普及教学使用,有利于推广普及,而闻名于世。这无疑又是他“奋斗精神”结出的“硕果”的例证。这项发明,有些人可能还不以为然,发明三十余年了,却并没有得到理想的推广程度,这是很遗憾的。但这一点不影晌笔者对它的发明价值的判断。我始终认定:这就是中华文明在民族乐器进化过程中的一大创举。我想从创造学角度在这里作些探讨。
这“多功能笛”,无疑是世界上功能最多的笛子,展现出了迷人的魅力,获得了大家的青睐。1994年,“多功能笛”荣获了“当代优秀新专利传媒展和首届中国金榜技术与产品博览会金奖”;1996年创下了大世界基尼斯纪录;1998年又先后荣获了“首届美国爱因斯坦国际发明金奖”、“1998世界华人发明博览会银奖”、“全国第十一届《星火杯》创造发明一等奖”以及“上海市优秀发明一等奖”、“文化部科技进步发明二等奖”等等殊荣。成为名符其实的“魔笛”!
这是许国屏“奋斗精神”结出的第四类硕果。
(五)“奋斗”还使他成为了著有成就的著作家
除此之外,他还著写并发表了论文二十余篇,其中在业内产生较大影响的就有:《从“小舞台”走向“大舞台”》(1987)、《创办民族音乐特色学校的联想》(1991)、《培训师资是普及艺术教育的希望工程》(1992)、《我对民族乐器引进教室的探索》(1994)、《多功能组合式民族管乐器的创制及功能初探》(1996)、《华人的骄傲,民族的辉煌——许国屏发明的多功能组合式民族管乐器荣获’98世界华人发明博览会银奖》(1998)、《“音乐长征”洒满情,坚持“六边”结硕果》(2004)。
值得注意的是,许国屏编写的专著和教材充满创新精神,有不少还填补了空白,在全国获得“六个第一”,即:全国第一本走进教室的民族乐器教课书《直吹笛十八课》;全国第一套盲文民族乐器教材;全国第一本面向少儿的实用民乐读物《儿童民族乐队实用手册》;全国第一盘《儿童竖笛电视教学录像片》;全国第一套《儿童民族乐器作品演奏音带》;全国第一本《盲文笛子简明课程》(共三册)。
这是许国屏“奋斗精神”结出的第五类硕果。
这五类奋斗硕果,如“五虎将”让许国屏为实现宋庆龄嘱托建功立业!
四、许国屏精神的心理路程:无私奉献一以贯之
关于许国屏“无私奉献精神”的事例实在太多了,只须从历来的报道和文献中如实摘引若干就很清楚了。
(一)为传播民族音乐“不收学费甚至倒贴钱”
有一段时间,社会上流行一句话:“一切向钱看!”而在艺术教育兴起后,高收费就成了普遍现象(这应了钱利群教授批评当今教育尽培养“精致的利己主义”)。同样是教笛子,都在谋“一夜致富”,连在网上开大课,有人也敢收上千元一节课时的。这种教学,大概只能称“谋财”。许国屏做笛子推广,之所以被赞为“无私奉献”,一个凸现点,正是在很长的时间内,他义务传教分文不收(学校聘请则收校方给的微不足道的少量“课时费”)。
而在农村,许国屏看到的是:特别在七八十年代的穷困老区,学校都没有音乐专职老师。一个县没有一架钢琴。许多人一辈子没有见到过任何乐器。面对这种局面,怎么办?许国屏决定“音乐抚贫”,几十年内,他将历次被评为“劳动模范”“宝钢高维艺术奖”等等政府奖给他的奖金以及各种稿费一分不留地都买了笛子和教材,送给贫困地区的学校与孩子。许多报刊上都有过对他这方面的报道。就拿九十年他出版一本《学竖笛、学简谱》教材,当即就将全部稿酬购买了几千支笛子,全部送给了井冈山和海南岛两个农村学校的孩子们。
这种“不收学费,反而贴钱送笛子和教材”的例子,贯穿于他“音乐抚贫”几十年,所送出的笛子数以万计。但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毕竟还是有限的。为此,他想到城里学校和学生的条件还是相对优越,于是他还调动他建立的几十个幼、小、中学校的基地,发动大家一起“捐教材”(即将城里孩子用过但仍能使用的笛子教材回收来,再一起送给山区的孩子使用)。发展到后来,他还联络一些学校与山区的“希望小学”结成友好学校,将各家多余的教学用具都捐了出去。
与许国屏的“无私奉献”形成对比的是:当时正值商品经济大潮涌起,搞艺术的都不约而同地在走穴去歌舞厅挣钱(也有下海经商的),但他不为所动不改初心,始终不忘信仰与誓言,当有人将他的“坚守”说成是“没出息”的“小儿科”时,他更是理直气壮地说出了一句醒世警言:“儿童音乐应该姓‘儿’,而不应该姓‘钱’”!⑤
(二)对特殊群体如盲童学校等“有教无类”
能为许国屏“无私奉献”精神作最佳“注”的,就是对于一些“特殊群体”的特别关爱,将一身笛艺无偿传授给他们。其中就有:战士、医学博士、盲童、失足青少年、社区老人、打工妹等等。按理像他这样的著名艺术家、一级演奏家,都在将精力放在培养“尖子”与“专业人才”,好“光宗耀祖”,为师门争光。但许国屏不在乎虚名,而在乎实实实为民服务。
2.为部队战士义务教笛:1997年9月9日的上海《文汇报》就刊登了一则图片新闻:“在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创建70周年之际,上海黄浦区文体局、黄浦区教育局举办’97黄浦区少年赴井冈山老区艺术夏令营,图为该营的老师——上海市宝钢高雅艺术奖获得者许国屏在井冈山辅导武警中队的战士吹奏多功能笛。”这一次许国屏又赠送给战士20套完整的多功能笛,受到了指战员们的热烈欢迎。其实,下部队是许国屏一贯坚持的,他参加过去东海舰队慰问官兵,去上海警备区通讯兵连辅导战士吹笛,还邀请战士们一起参加2000支笛迎千僖年共创基尼斯纪录的音乐会。⑦
4.为少教所的“失足青年”义务教笛:为了感化失足的青少年,许国屏还专门受邀到当时上海的某少教所去帮教吹笛(笔者还多次协同去为他们举办笛子考级活动)。通过这一活动,确实帮助了一下失足的孩子,他们在美妙的笛子音乐熏陶下改邪归正,有的还由此因学到了一门谋生技艺,增强了追求美好生活的信心。
(三)“舍小家为大家”,随国家大战略“音乐长征”
“音乐长征”是“许国屏精神”得以确立的最重要的文化事件,也是他“无私奉献”最典型的体现。可以载入当代音乐人传奇和精神文明史册。几十年来, 据不完全统计,许国屏跋山涉水20多万里,其中五上革命老区大别山,三赴内蒙古大草原,西上井冈山,南下海南岛……给农村的孩子们普及民族音乐,先后在全国各地开辟了数十个笛子教学实验基地,为20多个省、市、自治区举办了408期音乐教师培训班,共培训各类音乐教师2万余名。同时,通过教学推广,发展壮大了儿童吹笛队伍,在全国形成了100多万人的笛子演奏大军,实现了玉笛之声响彻神州大地、民族音乐得以香火传承的夙愿!
许国屏的“音乐长征”留下的感人事迹太多。举实例一二即可了解:为什么它是可以“载入当代音乐人传奇和精神文明史册”的。
在内蒙古西部地区的巴彦淖尔盟草原上,—直传播着许国屏当年千里迢迢去为巴盟农垦系统的音乐教师进行如何普及儿童乐器培训的事迹。这也是他的“音乐长征”之所以产生深广影响力的地方:
许国屏的“音乐长征”,真的也成了传承民族音乐的“播种机”!
五、“许国屏精神”的信念意志:民族音乐的复兴需要“坚守”者
“坚守”其实也是种“信仰”,也是种“精神”!所谓“一个人做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说的就是“坚守”这一充满“信仰定力”的精神特质。一个人要一辈子坚守信仰,坚守奋斗和奉献精神,并非易亊。纵看周边,信仰危机、唯利是图、娱乐至上,等等,消磨着不少人的意志。但许国屏不是,他的艺术人生,始终保持着“层岭尽染”的美妙风景,从青少年到耄耋之年,始终坚守和实践着“信仰和奋斗的目标”。可以说,“坚守”是“许国屏精神”谱系中一个重要环节。
许国屏有一句“豪言壮语”在业内广为传播:“生命不息,笛声不止。”是的,“笛声不止”只是表象,恐怕许多酷爱笛子的人凭兴趣也是可能做到的;但许国屏的“生命不息,笛声不止”,是通过“笛声”告诉我们,这笛声后面他所要“坚守”的东西,那就是为了“信仰”而终身坚守的“为人民服务”的“奋斗与无私奉贤的精神”!这就值得从理论上再作些深入探讨了。
(一)“坚守”的是中华民族传统的不死之魂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许国屏曾对民族音乐做了调研,结果让他大吃一惊:某校有个48名学生的班级,“其中40个喜欢流行歌曲,2个喜欢民族音乐。还有6个什么都不喜欢”。更不堪的是,有的指着二胡说是小提琴,有的对着巴乌说是黑管,还有的将笛子说是甘蔗。而且社会上还普遍“重西洋轻民乐”,上海学钢琴的琴童都已10万余人了,学民乐的却仍稀稀拉拉。看到这种情况,许国屏和一些民乐界的有识之士开始行动起来了,觉得民族音乐是几千年的传统,这块“阵地”必须“坚守”!
笔者一直坚持说许国屏像闵惠芬一样,都是中国民乐的面旗帜,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看清了他们二人在民乐最不景气的年代,他们没有“一切望钱看”,而是坚决地“坚守”这块因“信仰”而必须坚守的阵地。这时的二胡大师闵惠芬,为了复兴民族音乐,进入了许多大学向大学生们开民乐普及音乐会。说一个她的故事:有一次闵惠芬到某大学去开民普及“鉴赏音乐会”。海报贴出去了,但到时间只来了三五个人,相反,对面教室满屋子是跳迪斯科的人。但闵惠芬心里说“拼了”,她把到大学传播民乐说成“攻城”。结果,她的琴声一响,仅十分钟,对面在跳迪斯科和听邓丽君音乐的人,全被拉回到闵惠芬这里来了。⑩而与此同时,许国屏则是进入了各个中、小学,甚至幼儿园,去打响“民族音乐保卫战”!
对于当年的“民族音乐保卫战”,许国屏有过下面这段陈述:
——“1980年,我就去上海几个小学和幼儿园搞试点。一开始,没人请你的,要利用业余时间,自己主动过去找。我就骑着自行车,带上笛子跑学校,跑了好多学校。”
——“我不是一个性格外向的人,我比较内向,我的口才也不行。那么,我找到学校,就和人家讲,我是义务来教笛子的,不收钱。经过争取,我终于找到了几个试点,开始在音乐课上教学生吹笛子,就是竖笛。”
——“我到学校去搞试点,主要是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具体做些什么呢?就是除了教学生吹笛子,还要代些课,还要作研究、写论文、编教材,还有乐曲创作和乐器改革,这些都是儿童音乐,这也是宋庆龄先生一直讲的‘实验性’和‘示范性’。”
——“刚开始,我还担心学乐器会影响孩子们的学习,心里会不安。可一段时间下来,效果很好,孩子们学习没有耽误,反而其他能力也提高了。因为学习笛子是口、耳、手、眼、脑并用的,有助于开发智力。家长们也高兴,很多都要参加进来。我还在这些学校组织了小乐队,除了有竖笛之外,还有其他乐器。他们在上海市参加比赛也获了奖,还到市区汇报演出,甚至接待外宾。这些学校的知名度也慢慢大了。”
——“其实如只是这样做课堂教学的话,推广力度还是不够的,我想到一定要有教材。正好在这个时候,80年代初,国家教委开始了音乐教学改革,说要每个学生都要掌握一门乐器,这个就是机遇来了。经过摸索和调研,我写了全国第一本民族音乐引进教室的教材,叫《直吹笛十八课》,发行量蛮大的。这本书在1985年出版,作为这些试点学校的教材。1986年,我又出版了全国第一套盲文版的《简易竖笛演奏法及合奏曲集》,作为盲校的教材。”
——“那几年,到学校普及民族音乐的人数不多,而且做的都是小事,就是小小的笛子(但没想到会引起媒体的关注)。当时,第一个采访我的人就是姜澜。他给我写了一个早新闻,在电台广播了,那是1986年的事情。这以后,很多关于我的新闻报道就出来了,一直到现在。”
——“这样,我从一个人开始做,慢慢变成了全社会都来支持。到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时候,全国已经有几千所学校都开始了试点,几百万少年儿童开始学习吹竖笛,这种情况得到了国家教委的肯定,并把竖笛教学正式编入了中小学教材。我自己在全国也有几十个教学实验基地,培训了近两万名音乐教师。”
许国屏曾表示过:“作为一名民族音乐工作者,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中国传统的民族音乐能够深入到每一个炎黄子孙的心里。”这或许就是他能与闵惠芬一样,在民族音乐最衰弱的时刻挺身而出坚决捍卫的原因所在。
(二)两患“绝症”,依然不忘“使命”
许国屏为信仰与使命“坚守”的精神,体现得最坚定的是他两次患上“绝症”后的“不屈”“不惧”。第一次是2003年他罹患上了印戎细胞胃癌,这是最凶险的一种癌症,医生直接说只有三个月。胃被切除三分之二,做了6次化疗。他在医院病床上想到“音乐长征”的事业不可中途而度。于是,他不顾医生和家人劝阻,做了一件事:用三天时间将自己开展二十年的“音乐长征”的经验写下来,准备一旦自己走了,这些经验可以留下来供后人参考,不至于“后继无人”!于是他写下了《音乐长征洒满情,坚持六边结硕果》长文一万余字,并在上海儿童艺术剧院《儿童剧》杂志上发表了,接着又在上海音乐家协会《上海音讯》上全文转载(全国各大杂志也部分转载过)。他总结出的“六边”(即:边深入生活、边演出、边辅导、边创作、边发明创造、边科研)经验给人很大启发。
(三)吹笛、教笛、传播民族音乐,是艺术,也是用笛声“布道”
结 语
许国屏用他的“笛艺人生”,很好地为世人诠释了什么叫“许国屏精神”!而如何学习和发扬好“许国屏精神”呢?这是需更多人来研学和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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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见唐释道世撰《法苑珠林》卷九四。
②见笔者与许国屏的谈话录。
③见方立平《一论许国屏:为许国屏从艺60年而写》。
④见《许国屏和吹笛老人的故事》,上海中华笛文化研究所等编,第65页。
⑤见笔者与许国屏的谈话录。
⑥见《笛魂》,中国福利会编,中国福利会出版社出版。
⑦⑧⑨同上。
⑩见《(一)论闵惠芬时代》,《闵惠芬二胡艺术研究文集》(二卷),方立平、刘振学主编,上海音乐出版社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