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里果音乐专辑《显形与虚空》
古里果的向下哲学:生命融合,万物为茎 —— 写在她的首张音乐专辑《显形与虚空》发行之际
在艺术领域,我们习惯用“跃迁”来形容那些跨越媒介边界的创作者。从文学到绘画,从绘画到雕塑,从雕塑到音乐——每一次跨越,都被视为一种向上的突破,一次能量级的飞升。
但古里果拒绝这个叙事。
在她刚刚发行的首张音乐专辑《显形与虚空》之后,这位同时身兼诗人、小说家、雕塑家、油画家的艺术家,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自我诠释:她从未跃迁过,只是一直在下沉。

古里果讲述了两个相隔二十多年的场景。
十八岁,大学迎新晚会。她站在舞台上,被光束追着,台下一片黑暗——没有具体的脸,没有表情,没有眼神。她说那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深的寂静”。她在高处,被仰望,被灯光笼罩,但那“不是连接,是隔绝;不是抵达,是悬浮”。
昨天,清迈的古树公园。她拥抱一棵大树,蹲下来,看见盘根错节的树根扎进泥土,覆着苔藓。她突然很想哭。
两个场景形成了强烈的对照:
十八岁的舞台上,她在高处,内心是空的。
古树公园里,她俯身在泥土和根茎之间,内心却是满的、打开的。
她由此得出一个结论:所谓的跃迁,从来没有让她真正感觉到“抵达”。而那一刻在古树下的想哭,才是真正的理解和认同。
这是一个极具颠覆性的认知。在成功学和励志叙事主导的时代,向上攀登几乎是唯一被认可的姿态。但古里果说,真正让她感到“抵达”的,不是站在高处被仰望,而是俯身在泥土中被打动。

如果接受“下沉”而非“跃迁”的叙事框架,古里果的创作历程就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
从外部视角看,她的履历是一连串的“解锁”:青春小说、魔幻现实主义长篇(《人间乐》)、家庭题材小说(《暖方》《时间缝心》)、巴黎画展、雕塑创作、音乐专辑……这像是一个不断突破边界、向上跃迁的成长故事。
但古里果提供了另一种解读:
“诗歌,是我第一次潜到某个深度时,碰触到的语言。小说,是我在那个深度停留更久之后,触碰到的叙事。绘画,是我继续下沉时,碰触到的色彩与光。雕塑,是更深处的形体与重量。而音乐——音乐是我沉到足够深的地方,终于听见的声音。”
在这个叙事里,不同的艺术媒介不是她“攻克”的新领域,而是她在不同深度“遇见”的东西。她不是在扩张版图,而是在同一个方向持续深入——那个方向叫“更深”。
这让人想起荣格关于“向内探索”的论述,也呼应了东方哲学中“返观内照”的传统。古里果的表述更为朴素,却同样有力:她不是在搭建一座越来越高的塔,而是在挖掘一口越来越深的井。

古里果给专辑取名《显形与虚空》,明年还将出版同名随笔集《显形于虚空中的这一切》。这两个词构成了她艺术哲学的核心:
“显形”,是把内心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变成实实在在的作品。
“虚空”,不是空无一物,而是一片无比宁静、无限广阔的深处——所有创造得以发生的源头。
她由此提出了一个极具启发性的命题:虚空不在高处,而在深处。
这与主流的成功叙事形成了鲜明对照。在大多数励志话语中,“高处”意味着成就、光环、被仰望;而“虚空”则是需要被填满、被克服的负面状态。但古里果颠倒了这个等式:只有去向深处,真正的臣服与接纳,才是源头性的、孕育一切的所在。
她用古树作为隐喻:“树冠再繁茂,也是因为根扎得够深。土壤里的根茎本源,才是万物得以生长、抵达高处光明的核心。”

古里果将这种“向下”的认知延伸为一种创作者的姿态:
“五感打通,不是一种升华,而是一次下沉。沉到尘埃以下,沉到根茎所在的地方。在那里,我更接纳自己的普通,也更理解自己的不同。在那里,我学会像土壤那样——接纳,孕育,滋养。”
这是一种“伏低”的姿态。不是为了追寻高处的光亮,不是为了攀爬得更高,而是对自己更深的认识,更深的接纳,“更低下去”。
在一个崇尚“向上管理”“职业跃迁”“人生进阶”的时代,这种“向下”的哲学几乎是一种异端。
但它可能恰恰指向了创作的本质:真正持久的创造力,不来自不断攀登新的高峰,而来自持续耕耘的土壤——直到触碰到那些一直在虚空中等待显形的东西。
古里果说,接下来她会继续沉淀下来,“更加笃定,更加信任,踏踏实实地做事”。
这或许是她给这个浮躁时代最有价值的启示:
创造者的姿态,不是仰望和跳跃,而是低头,俯身,下沉。
( 作者 | 时毛 图片 | 古里果写真 )

古里果(guliguo),原名李巍,青年作家、诗人、艺术家、音乐人。已出版《时间缝心》《暖方》《人间乐》等十余部作品,出版诗歌集《月亮快圆了》,音乐专辑《显形与虚空》。已在北美出版画册《Everything Grows Up:Paintings and Poems of Guliguo》,并受邀在2024年6月于法国巴黎和里昂举行《Everything Grows Up》个人画展。




